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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学] 我们还能走多远(长篇小说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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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1 19:45:41 自由发APP发布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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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
走廊里很暗,我蹑手蹑脚地来到周大平办公室的门前,屏住呼吸,听到了里边的说话声。周大平说,段立新这两天没找麻烦吧?林佳琪说,麻烦倒是没找,可他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。周大平的声音粘糊了,哪样的?是不是这样?林佳琪说,别闹、别闹,人家没心思。周大平说,就因为他?哼哼,这小子算聪明,自己想着要走了,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。
林佳琪说,铁矿粉的成分波动大,尤其是天龙公司送来的铁矿粉,铁品位低不说,钾的含量也超了,别弄出事了。刘总这两天在看化验成分,我有点害怕,今早听说炼铁化检车间的一个主任出事了。
周大平说,怕什么?现在还有钱摆不平的事?再说了,我们有什么怕的,两个副总,哪个没吃过好处,别说是红柳林这么个地方了,他们就是在整个乌托旗也是响当当的。来吧,快点,我都等不急了。屋里悉悉索索一阵响,接着便传来了压抑的呻吟。
林佳琪的呻吟很有特点,细细的,软软的,还带着几丝哭腔,我听得都血脉贲张。床肯定是劣质的,吱扭声越来越响,频率越来越快,我真担心会砰地一声塌散下来。
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,犹豫着该不该离开是,林佳琪的声音传出来,每回都那么猴急,人家正在兴头上,你倒熄火了。我轻手轻脚地走向外边,走到一半,我忽然生气起来,这他妈的,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,老子怎么还跟做贼似的。
这样一想,我的脚步声重了。
出了厂房门,我找了块阴凉地坐下点燃一支烟。没抽两口,林佳琪闪了出来,我一副痞像地瞧着她笑,林佳琪被我笑的不自然起来,很快,她镇定下来,径直向我走过来说,段主任,你这大中午的也不休息一会儿?
我坏笑着说,给你站岗了哇!
林佳琪的眉毛稍稍一挑,弯出一个媚媚的笑容说,那我可得谢谢段主任了。我痞子一样摸了下她丰满的臀部说,下回给我打个电话,我提前上岗。
林佳琪呵呵得笑着说,我怕段主任上火。
我忽然压低声音尖着嗓子模仿着她的声音说,人家正在兴头上,你倒熄火了。这话说完,我忽然改变了主意,决定不找周大平了,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,林佳琪就会跟他说我偷听了他们的事。
果然如我所判断,回到办公室不久,周大平推门进来。我说,你给我问那事了吗?周大平说,问倒是问了,那边还没回信。我说,我也不为难你了,你也省点力气,我朋友给我联络了一个人,需要打点,那家的孩子今年上大学,你给我准备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诺基亚手机。
周大平嘿嘿得笑着说,段立新,跟你同学三年,我没发现你他妈挺阴险,什么鸡巴龌蹉事都能做出来。我哈哈地笑着说,周大平,我他妈再阴险也不害自己的朋友,更不会收拾自己的朋友,别扯那么远,咱们彼此彼此。我离开这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,别他妈弄到最后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,那就太没意思。再说了,你刨闹那点东西也不容易,丽日花园多好的房子呀,你说是吧。
周大平狠狠地瞪着我说,多少钱?
我说,咱们俩这么多年了,谈钱俗了,我让刘红军找你,你跟他帮着我把这事办利索,然后一拍两散。周大平说,好,算你段立新狠,说话可得算数!
我说,他妈的,你见过老子多会说话不算数了。
周大平砰地一声摔上门走了。
他将出门,我拨通了刘红军的电话,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本来还想啰嗦几句,刘红军笑着说,行了,我知道了,对付当官的我又一整套办法,剩下的事我替你办妥当。我说,你他妈急啥,明天给我张罗一个大一点的车,早上把王汉庭他们接到我这里。
刘红军说,几个人?我说,估计是六个。刘红军说,知道了,你把周大平的电话号码给我。
下午两点半有个安全例会,周大平没有参加,我估计是被刘红军叫回了那边。散会后,刘兆铭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。他斜靠在老板椅上,很随意地将腿担在桌子上说,段立新,你小子不讲究吧,你又是托刘玉田跟我说你想走,又是找周大平跟我说,你自己没长嘴?我跟你说,你越是这样,我越不让你走!
我嘿嘿地笑着说,刘总,我实在不好意思跟你提。
刘兆铭说,最后还不得跟我提?我不签字你能走得了?怎么,那边比这边好?我忙说,孩子已经上学了,这边远,早走晚回的,不方便接送孩子。刘兆铭说,回那边干啥,你自己得弄清楚了,回去后可能还不如这边,你这主任是带不走!刘玉田没跟你说过?
我说,说过。
刘兆铭居然爆了句粗口,他妈的,还是我这边的庙小啊。算了、算了,想走就走吧,哪天要是想回来,我还给你那个位置。我没想到刘兆铭会说这番话,他最后的那句让我挺感动,我诚心诚意地说,刘总,这两年多,我把喷煤的设备该改的都改了,该换的都换了,人员也替你培养出来了,这里有没有我都无所谓。只有一点,我还顾虑,咱们这里的安全条件真的不具备使用烟煤,你要是真想把成本降下来,可以考虑使用部分烟煤。
刘兆铭点了点头说,叫你来也没别的意思,一会去财务那边签个单子,我把每个月拿下你的那五百块钱给你补齐了,领钱去吧。
我转身出去,上楼去了财务部。
表格早就做好了,我一共拿到九千块钱。从财务部出来,我想着应该提前去把河边把丁家庄园的房间订了。下到一楼,厂里小型客货车司机正在值班室跟一个值班员和几个保洁员胡扯着。我拍拍窗户说,小赵,用下你的车。
司机小赵说,去哪儿?
我说,丁家庄园。
小赵说,你急不急?要是不急等下化验室的林姐,她去那边取几个矿粉样。我顺路搭你过去,省的我跑两趟了。
我心道,这他妈的,又跟她弄到一堆了。那地方离厂子挺远,开车都得十分钟,我也懒得借别人的自行车,顺口说,行,她啥时候去?
现在就走。我回头,林佳琪手里提着几个取样袋站在身后。
今天所有的事都很顺利,还拿到了九千块钱,我的心情不错,看林佳琪时也觉得顺眼多了。
十几分钟后,我来到了丁家庄园,可是房间早已经预定光了。我嘟囔,这可怎么办,人已经约好了。林佳琪说,再往前走,有一家新开的,知道的人不多,过去看看吧。我说,环境怎么样?小赵说,相当不错,有果园,搞养殖大雁,有个鱼池子,就是价钱稍微贵了点。
我说,那就过去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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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风了,天阴了下来,西边大团絮状青黑的云遮住了夕阳。云层的缝隙间,几束光线剑一般直插大地。远处一片苍茫,路两侧一人高的玉米随风起伏,叶子间相互摩擦,发出沙沙地响。
我凝视着车上的后视镜说,还有多远?
小赵说,过了前边的葵花地就到了。
后视镜里的林佳琪摆弄着手机,只能看到她的一个侧脸,我瞧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琢磨着,这个女人真不简单,她只围着能用得上的人转,老何来之前,她傍着上一任的主任红鼻头。老何来了之后,又粘上了老何,现在又跟周大平搅到了一起。这三个男人都有一定的权利,那我曾经的副手林兵什么也不是,她是出于何种的目的?难道只是为了让他给取个样?
胡乱想着,车子拐进一个果园。园子没有围墙,茂密的枸杞丛形成了自然的树篱笆,非常密实,若是细看,树篱笆里面夹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。树尖上个别枸杞已经红了,看上去很娇艳。院子里的果树也挂着果子,果子是本地特有的沙果,个头最多只有核桃大小,有些也红了。
车子停在一溜红瓦房前,一条牛犊大小的土狗拖着铁链子汪汪地叫着,一个中年男人吆喝住了狗。我们下车后,男人迎上来操着方言说,你们吃饭?我下车那一刻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,掏出烟递给他一支说,明天还有没有地方?
中年男人说,有。我说地方大不大?中年男人说,我领你看。我随着他进了东边的一个屋子,里外间,里间不大,一盘大炕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地方,炕上有炕桌,桌上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麻将牌,红红绿绿的一大片。
外间地上有一张铺着塑料布的桌子,桌子四周是几把椅子,靠北墙是一对老式的沙发,沙发中间夹着一个同样颜色的茶几。
我相当中意这地方,跟中年男人说,我订了,给你押多少钱?中年男人搓着粗糙的手说,不用放钱,你明天来就行了。我还是不放心,说,这么吧,我们一会回来吃饭,你给我们准备点拿手的。
中年男人说,吃甚?
我瞅了瞅小赵和林佳琪,林佳琪说,他们家的烩菜好吃。小赵说,段主任请客,炖上点羊骨头吧。中年男人说,就你们三个?我点头。男人说,这也吃不下了。
取完样回来,饭菜已经上桌。小赵说,段主任,喝上两口?我说,你能喝吗?小赵说,你放心,喝上半斤,车开得更稳。林佳琪说,他家用枸杞泡的酒好喝。小赵说,段主任,要是不回家,那酒可不能多喝,劲儿太大。我没当回事,随口说,你少喝点就行了。酒是用坛子装的,也不知道在哪儿放的,冰凉。我对中年男人说,大哥,一起上桌吧。
天擦黑时,我们晕晕乎乎得回到厂办公楼。小赵说,段主任,没事我就回家了,用车给我打电话。我说,你慢点开。晃晃悠悠地上了二楼,打开办公室的门,我一头攮在了床上。
以往喝多了,倒下就能睡去,可这次说啥也睡不着,心里仿佛是有一团火在烧着。一声炸雷响过,外边的雨大了起来。在床上辗转了半天,还是无法入睡,桌子上有中午剩下的半杯凉茶,我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,心里的那团火勉强压了下去。
我扒掉衣裳只穿了条短裤重新回到床上,手机滴滴得响起来,是短信。我瞧了瞧时间,快十一点了。翻看短信,段主任,你睡了吗?我有点害怕,能下来说会话吗?林佳琪。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?是不是周大平设计的一个圈套?
我想起几天前梦里的画面。
没过几分钟,电话响了,和短信是同一个号码,我接起电话,林佳琪颤抖着声音说,段主任,我窗外有一个东西,你快过来看看。听声音不像是在说假话,她好像真被什么东西吓着了。
我穿上衣裳,趿拉着鞋下到一楼。推开化验室的门,又是一道闪电,窗外真有个东西,眼睛泛着绿莹莹的光,我的后背一阵凉,随手拎起墙角的拖布,凑过去,却是一只硕壮的野猫。
我举起拖布比划着,那猫冲我呲着牙,我作势打它,野猫往后退了几步,凶悍地瞧了瞧我跳了下去。赶走猫,我推开里间休息室的门,林佳琪抱着头蹲蜷在墙角,我说,没事了、没事了,是只野猫。
林佳琪头也不抬地说,不是、不是,是鬼!
我过去拉她的时候,才发现她几乎裸着身子,身子冰凉。我猛然抱起她来到墙边那张小铁床上。林佳琪没有挣扎,但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那特有的呻吟。
当我颓然倾倒的时候,林佳琪说,给你讲个真事,我爸在我十九岁那年工亡,我接替他的工作在烧结看皮带,你知道吗?烧结的工长权利很大,我的工长想占我便宜,我说死也不干,他利用权利把我发配到最远最苦的一条皮带。你知道吗?我玩命得干一个月,奖金还叫人家扣了个干干净净。后来我想通了,我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,要靠山没靠山,要钱没钱,你还剩下啥!
活儿又脏又累,好多女人都找了靠山,为的只是自己不用抡板锹。你知道吗?我见过一个很老实的同事,下夜班洗澡的时候,哪里都白白的,唯独两个乳房黑乎乎的。好多人都做的事,她们却把她当成了笑柄。我那时发誓,即便是自己要卖,也不能贱卖。
我真没想到我给唐晓敏讲的故事的原版居然跟她有关系。
男人没什么好东西,他只想占你的便宜,又不想担任何责任。我的名声很快臭了,结婚不久就离婚了,但我生了一个女孩,我不想让我的女儿也过这样的生活,你懂吗?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也挺不容易。
说到这里,林佳琪悠悠地叹了声说,段立新,我知道你瞧不起我,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在勾引你?
我习惯性地从铁床的床头拽过衣服,摸索着各个口袋找烟。口袋里瘪瘪的,什么都没有。林佳琪捡起我的上衣穿上下地,从门口的工具箱里取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,熟练地抽出一支点燃,又将烟盒打火机扔到床上,踱到窗前侧身瞧着外边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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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不知何时停了,一轮渐渐丰满的月亮从一团絮状的云里滚出了半边身子。我的上衣对于林佳琪来说如同一件宽大的睡袍,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,只留下两条光洁的腿。她侧对着窗户,如水的月光洒在她半边脸颊,折射出柔柔的光。
她微微仰着脸吸了一口烟梦呓般地说:“我最怕雷雨天,尤其是深夜,我女儿也是,逢到这样的天气,她瑟瑟发抖地钻到我的怀里,不停地说,妈妈,我怕、妈妈,我怕。其实我也害怕,那个时候,我觉得特别委屈,也特别渴望自己有个像别人一样的家,男人丑也罢、穷也罢,都无所谓,只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。唉,跟你说这些干啥,前些日子我见到丁俊英了,人家在外面混得不错,你给她弄得那套平房去年拆迁了,弄了一套底店,专门批发牧区的牛羊肉。
我愣了愣说,你怎么会认识她?
说到这里,我有些好笑,她怎么能不认识她,以前就在一个班组。林佳琪好奇地说,你现在还想她吗?我喷出一口浓浓的烟沉吟了一阵说,我有点对不起她。
林佳琪说,为啥?
我说,她所需要的不是我能给予的,她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任何要求,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,是她在背后挺着我。
林佳琪盯着我的眼睛说,你现在还爱不爱她?
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认真想过,自己究竟爱不爱她呢?爱又是什么呢?我用力摇摇头说,说那些有啥用,爱有时是一种责任和负担,我没有权利跟她说爱。
林佳琪叹了一声道,你还是爱她的。
她说到这里,我觉得很荒唐可笑,坐在这张床上,光着屁股跟一个女人谈与另外一个女人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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